“山海坠儿”背后的医患缘

凡人饰贵以显其贵,贵人挂俗以显其雅。山核桃采于草民祖籍山西临汾太行山深谷,鹅卵石来自内人家乡胶东长岛的月牙湾,此皆俗物也,然二者嵌合制成项坠竟超凡脱俗、古色古香,长者挂之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意,少者系之定有宝黛之木石奇缘,若佩于贵夫人胸前则不仅淡雅素丽且有俗物保平安。

  做了20多年的妇产科医生,治愈过无数的患者,我的原则是绝不收病人的礼物。但是有一件礼物我收下了,而且十分珍视,把它放在台灯下,并且常常望着它陷入沉思。

  这件礼物非常简朴又非常精致,一个山核桃的横断面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鹅卵石。核桃和鹅卵石被打磨得闪闪发亮,用一个精美的小木盒装着,盒盖上面用隽永的小楷写了一段动人的文字:凡人饰贵以显其贵,贵人挂俗以显其雅。山核桃采于草民祖籍山西临汾太行山深谷,鹅卵石来自内人家乡胶东长岛的月牙湾,此皆俗物也,然二者嵌合制成项坠竟超凡脱俗、古色古香,长者挂之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意,少者系之定有宝黛之木石奇缘,若佩于贵夫人胸前则不仅淡雅素丽且有俗物保平安。

  退休科研大姐的病与“性”有关

  望着这个小礼物,想起了6年前,发生在我和一位患者之间的故事。

  她是个退休的科研人员,非常有气质的大姐,在一次单位组织的例行体检中,发现妇科宫颈细胞学检查有异常。随后她到了北京妇产医院肿瘤科做了进一步检查,医生告诉她是宫颈癌前病变,需要做一个小手术。但是医生还告诉她,发病的原因可能是一种病毒感染,性传播的,建议她到性医学门诊再查查。

  “性病?”她的脑子里立刻一片空白……

  挂了性医学门诊的号,但脚步却难以迈进来,在诊室外的小花园里来来回回走了两个小时,最后,鼓足了勇气,以最快的速度一个闪身溜进了我的诊室。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,没想到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

  “怎么不好?”

  “我体检发现异常,您看看是不是和性病有关?”她说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
  我看了一眼她,默默地把椅子往我身边拉了一下,示意她坐下,然后说了一句,“想多了吧?”这一句话让她的眼泪像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。

  来这里的很多病人都是这样,疾病本身没有那么严重,但是疾病之外的社会因素想得太多了,心理承受了巨大的压力,无处诉说。

  我一边仔细看着她的检查结果,一边默默地等她。哭得差不多了,她开始跟我说,唉,我这把年纪了,得性病太丢人了,我在你们门口都转悠了两个小时了,觉得没法活了。

  我用手抚了一下她的肩膀,微笑着对她说:咱俩先看看你的病历。她安静了下来。

  我仔细询问了病史,为她做了检查,又做了HPV检测(一种病毒检测),一周后来取结果。然后详细告诉她,宫颈病变的程度与最合理的治疗方案,告诉她早期都可以治愈,不要担心。至于原因,先不要想那么多,没意义,最关键是治好病。

  她抿了抿嘴,似乎还有些恍惚地走了。

  一次出轨染上了性病

  一周后如约而至,已接受了妇科小手术,HPV结果也大致正常。我告诉她放心吧,没什么大问题。她却仍然愁容满面,郁郁寡欢,看来她的心理问题要重于躯体情况。那天下午正好病人不多,我就和她多聊了几句。没想到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。她哽咽着告诉我,这一周她夜夜失眠,不想活了。她的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,一种罪孽感总是挥之不去。原来,她的婚姻十分美满,丈夫对她很好,她和丈夫都是非常规矩的科研人员。十年前的一次大学同学聚会后,她与当年的恋人有了一次出轨,可能就是那次染上了性病。她自己羞愧得没法活下去了,也感觉对不住自己的丈夫……

  原来她内心的症结在这里。我不是心理科大夫,但我知道不解决她的心理问题,是很难治愈身体疾病的。所以我耐心地向她分析了病情与可能的原因,告诉她人生会有很多的经历,对也罢错也罢,走过了就是过去了,要看到未来,用过去的经验去指导我们更好地走好我们的未来。她的眉头舒展开了,离开诊室的时候她说:我今天是第一次向别人说出来,从来没有可以倾诉的人,谢谢你的耐心。

  后来的半年里,她隔两周总要来找我。她说听我开导开导就会好很多,否则总是有不想活的念头。她也把自己和同学的经历告诉了丈夫,爱人开始不能原谅她,跟她冷战了很长时间。俩人都退休在家,低头不见,抬头见,特别难受。在她最苦恼的那段时间里,她时常来看门诊,不为看病,只为能和我聊聊。我为此还专门查阅了心理治疗的书籍,给她制定了个转移疗法,建议她关注别的人和事。半年后复查,她身体恢复得很好。

  度过了人生的一道坎

  有一天,她兴冲冲来找我,说:“我今天不是来复查的,是来感谢你的。”原来她刚刚帮助一位正在闹离婚的女同事度过了危险期。而她在劝慰别人的时候,不知不觉忘却了自己的苦恼。她悄悄地对我说,原来世界上还有许多比自己更痛苦的人。她和爱人的感情裂缝得到了弥合,俩人又重新开始了一场新的恋爱,常常出去旅游,而且都是自助游、深度游。她拿着照片向我描述见到的新景致:湘西的幽静古城、四川的斑斓海子、云南的茶马古道等等。喜形于色的她展示着心理和身体的健康。

  她拿出一个火柴盒大的小木盒,一再说明:“我爱人退休后特别喜欢做手工,这是我和爱人特意为你做的,表达我们对你的感激之情,你帮我们度过了人生的一道坎。”

  这份小礼物把山与海巧妙地融合成了精美的工艺品,看到它让人想到的是:夫妻情,医患情,也是人与人坦诚信任和博大包容。这份礼物鞭策着我作为医生,不能光治愈患者身体的疾患,更要关注患者内心的痛苦,心灵沟通也是医疗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此时此刻我更理解了那句名言:“偶尔去治愈,常常去帮助,总是去安慰。”

  • 发表于 2018-05-18 1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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